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3月11日启动针对制造业“结构性生产过剩以及过剩生产”的301条款调查，至今仍在进行中，范围除了中国、日本、欧盟、韩国之外，还包括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亚细安七国在内的16个经济体。
美国认为，补贴、政策性融资、国有企业、市场准入壁垒等因素，可能导致生产能力与市场供需相脱节。不过，调查对象不限于此类非市场性干预，大幅贸易顺差以及低开工率、闲置产能也被列为“结构性生产过剩”的迹象。调查涉及的领域包括汽车、半导体、钢铁、化工等等。问题在于，这一定义究竟会扩大到何种程度。
这一讨论存在一定风险。如果将“生产超过国内能够消费的数量”就视为过剩生产，即使是合理的出口型生产，也可能成为质疑对象。对于国内市场规模较小的国家而言，建设超过国内需求、面向全球市场的生产能力，在出口导向型工业化中反而是很自然的做法。泰国的汽车产业、马来西亚的电气电子产业、越南的手机产业等，都是以向全球市场出口为前提发展起来的。对亚细安而言，出口并不是处理剩余产品的手段，而是实现规模经济，推动工业化的增长战略本身。
在目前的301条款调查中，纠正不公平产业政策与干预出口导向型工业化之间的界限仍然模糊。对亚细安而言，问题恰恰就在于这一点。
不应仅凭生产超过国内需求或贸易顺差，就认定存在结构性生产过剩。真正应考察的是，生产能力是否与全球需求相匹配，能否以市场价格实现盈利，以及投资是否能根据需求变化进行调整。贸易收支不仅取决于产业政策，还受到储蓄、投资、财政、汇率、国内消费等多种宏观经济因素的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指出，仅以产业政策来解释对外失衡的观点，是不完整的。
当然，如果政府通过支持维持无法实现盈利的生产设备，并将过剩产品以低价推向海外，这种做法确实存在问题。关于中国，也有观点指出，国家主导型投资和产业政策导致部分行业供给过剩，并降低出口依赖型增长的可持续性。
亚细安也不应简单地将美国的批评斥为保护主义。各国一直在争相吸引相似产业的外资，并提供税收优惠和补贴。随着中国企业对电动汽车和电子产业的投资增加，也出现从中国进口主要零部件，在亚细安主要承担最终组装环节的情况。在这种产业结构下，即使出口额增加，技术、利润和增加值也未必能充分积累在亚细安内部。此外，美国还可能将亚细安视为中国商品的规避出口枢纽。
亚细安应选择的道路不是放弃出口导向型工业化，而是推动升级。同时，发展重点也须要从扩大出口数量，转向更加重视区域增加值、生产率、工资水平、技术转移，以及当地企业参与的增长模式。
为此，必须推进非关税措施、标准、认证和通关制度的协调，使11个成员国的市场进一步接近统一的亚细安市场。同时，还应扩大零部件、原材料的区域内采购以及研发等高附加值环节，并将出口所获利润转化为收入增长和区域内需求扩大。
美国应明确区分满足全球需求的出口型生产，与通过政府干预维持的结构性生产过剩。与此同时，亚细安也不能仅仅维持传统出口导向型工业化模式。当前受考验的不是出口数量，而是究竟能有多少增加值、技术和收入留在区域内部。
亚细安必须证明的是，自己既不是中国等国家消化过剩生产的承接地，也不是规避出口枢纽，而是能创造自身产业能力和增加值的生产区域。出口导向型工业化本身并不是问题，真正受考验的是这种工业化的质量。
作者是日本国士馆大学政经学部教授、泰日工业大学客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