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关于马裕树林、吉门营房和新加坡西部岛屿等地的讨论,反映了一个重要现象:许多新加坡人深切关怀我们周遭的自然环境。
我也是。我们的森林、红树林和海岸线,不仅仅是等待作为其他用途的未开发土地。它们是历经数十载,甚至更长时间才孕育而成的栖息地。它们支持着生物多样性,为城市降温,连接各大生态系统,并为人们提供休憩与探索自然奇妙的空间。
因此,当国人问说“大自然里的城市”(City in Nature)是否应保留更多这类现有栖息地时,这是一个合理且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在土地匮乏的新加坡,我们还必须满足当代和子孙后代的诸多需求——住房、就业、交通、能源、气候韧性以及国家安全。作为一个城市国家,这些压力尤为巨大,因为我们没有腹地来安置国家发展所需的设施。
因此,我们的责任并非是以牺牲一个目标为代价来成全另一个目标,而是要为两者进行审慎规划。
为子孙后代腾出空间
成熟的森林、红树林和沿海栖息地所具有的生态价值,并非单纯通过植树或新建公园就能替代。
我们希望下一代能沉浸在大自然中,惊叹于周遭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并体验大自然带来的宁静。
但同时,我们也有责任为他们的其他需求预先规划。
我们的孩子将需要好工作,这有赖于我们为新产业创造空间。他们需要我们提前建好交通、能源和应对气候变化的基础设施。他们应继承一个安全且有保障的国家。这一切都需要土地。
住房是另一项迫切需求。家庭规模正在缩小,越来越多人(包括单身者和年长者)希望拥有自己的住房,同时又希望能住得靠近家人,以便相互照应。
自独立以来,让每位新加坡人都能住进优质且负担得起的组屋,一直是新加坡社会契约的一部分,也是这个政府的坚定承诺。为了实现这些愿景,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确保充足的住房供应。
难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在满足这些需求的同时,确保自然环境依然是新加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兼顾两者的规划
我们不能通过孤立地看待每一块土地来寻找答案。
大自然是一个相互联系的系统。生态网络将我们的森林、水道、红树林和沿海栖息地连接起来。
我们的发展需求同样也是息息相关的。住宅需要交通和生活设施;企业需要基础设施;能源和气候韧性需要土地和沿海空间;国家安全则需要能部署关键能力的地方。
有时,为了满足重要的国家需求,开发势在必行。也有时,保留自然生态则更为重要。
但在许多情况下,周密的规划能让我们鱼与熊掌兼得——通过调整发展的占地范围,保留重要的栖息地和生态联系,并将自然元素融入我们建造的环境中。
正是在这方面,科学指引着我们如何平衡发展与保育。
国家公园局的生态概况剖析(Ecological Profiling Exercise),识别出新加坡重要的生物多样性区域以及连接这些区域的生态廊道。这为我们展示了全岛不同栖息地之间相互关系的宏观图景。
市区重建局的长期规划(Long-Term Plan)和发展总蓝图(Master Plan)则对新加坡未来的需求进行规划,包括遍布全岛的公园、自然区、水道和生态连道网络。这为新加坡在发展过程中何处应保留、修复和扩大自然生态提供了长远愿景。
在具体地段层面,可能产生重大环境影响的发展项目也必须进行环境影响评估(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这有助于政府机构了解相关生态价值,评估潜在影响,并制定缓解措施。
发展与保育的决策,正是在这个更宏大的框架下进行全盘整合的。
我们不会预先假设每一块被划定为可能开发的土地,都必须被全面开发。环境研究和公众反馈能够,并且确实会改变我们的计划。
例如,即将开放的万礼红树林和滩涂自然公园(Mandai Mangrove and Mudflat Nature Park)最初被规划为工业用地。经过仔细研究后,考虑到它与双溪布洛湿地保护区有着密切的生态联系,我们决定将它保留。它将成为新加坡最大的自然公园之一。
在必须进行开发的地方,我们会与利益攸关方合作,尽量减少对生态的影响,并尽可能融入自然元素。比达达利便是一例:建屋发展局与新加坡自然协会合作,保留了一座供候鸟栖息的重要小山丘。建屋局还规划了与比达达利公园和比达达利绿色长廊(Bidadari Greenway)无缝连接的住宅和社区空间,让居民每天都能与大自然亲密接触。
超越二元对立
这也说明了另一个重点。我们的选择并非总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发展就必定丧失自然,或保育就必定获得自然。大自然是可以再生的,生态联系是可以被强化的。有时,发展本身甚至能为新生态价值的出现创造条件。
白沙的阿比阿比河(Sungei Api-Api)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建造这条水道是为了提升排水能力,更有效地管理雨水径流。但我们同时也作了精心设计,以利用自然潮汐过程和沉积物流动。再加上种植原生红树林,这些条件使得该栖息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得以再生并不断扩大。如今,它已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红树林生态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从整体来看待新加坡的“生态资产负债表”。
我们必须考量每个地段的生态价值,但我们也必须顾及更宏观的全局——新加坡的自然系统是如何相互契合的,以及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如今,我们已预留超过7800公顷的土地作为绿地。到2035年,这一数字将增加至8800公顷。我们还在扩展公园连道网络,修复栖息地和水道,并将绿化直接引入住宅区和建筑物内。到2030年,所有家庭都能在步行10分钟内抵达公园。
我们的目标是逐步强化整个生态系统——提升栖息地的质量、它们所维系的生物多样性、各栖息地之间的连通性,以及自然环境的韧性。
共同做出艰难抉择
科学帮助我们了解各项选择所带来的生态后果。
然后,我们必须将这些后果与人民、社区以及整个新加坡的需求放在一起进行权衡。
这些选择往往涉及相互竞争的考量,而且对于应在何处寻求平衡,也会存在不同观点。
这正是我们在制定计划时,会与自然团体、研究人员、居民和公众进行接触交流的原因。
我们会继续认真倾听、深入交流,并严肃对待这些意见。
共识并非总能达成。
在保留生态的理由十分充分的地方,我们准备好调整计划。
在发展仍属必要的地方,我们会清楚地解释原因,尽可能将影响降至最低,并与利益攸关方合作寻找更好的推进方式。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政府必须代表新加坡和新加坡人做出的判断。我们必须仔细权衡每个地段的发展需求和生态价值,同时兼顾新加坡整体及长远的国家需求。
结语
这些都是艰难的抉择,但对新加坡而言,这并不新鲜。
早在建国初期,我们便不得不在为发展腾出空间的同时,保护并修复周遭的自然环境。
到了1930年代,由于农业和发展,新加坡已经失去大部分原始森林植被。
独立后,我们把被污染的河流改造成干净的水道。我们在全岛植树,设立自然保护区和自然公园,修复红树林,并加强生态联系。
与此同时,我们为住房、新产业、关键基础设施和国家安全预留土地,以便每一代人都有能力在上一代人奠定的成功基础上继续建设。
如今,新加坡既是一座繁荣的全球城市,也是世界上最绿意盎然的城市之一。
我们正是通过将发展与自然放在一起规划,才走到今天。
这也是我们将继续坚持的做法,好让我们的人民与自然环境,能在这座“大自然里的城市”大陆政府存共荣。
作者是国家发展部长
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