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夺命山洪和泥石流的灾难引发全球关注，监控视频和手机所传出的画面触目惊心，不单是蝼蚁般的人群狂奔逃命不及，连飞鸟也急着奋力振翅，更令人想深究背后的肇事原因，以及这次事件与过去洪水和雪崩的差异。
综合报道，灾难是由尼泊尔与中国边境的高位冰川崩塌而引发，巨大的冰体高速冲泄后，裹挟大量山体岩块碎屑形成泥石流，沿着喜马拉雅山谷沟道，在极大的高度落差下一路狂飙扩散，造成巨大破坏。事发时当地并没有降雨或一般足以引发冰崩的气候因素；此前传出的地震牵动说法，其实是冰岩崩塌造成地震，而非相反。
研究人员根据卫星影像等资料分析认为，更直接的触发原因，应是冰川下部因气候长期变暖的作用，逐渐流失、萎缩导致山体不稳，引发冰川表层加速解体，终至崩塌。
喜马拉雅山是地球上最大的山体，东西绵延2000多公里，南北两三百公里，珠穆朗玛峰以8848米的雄姿插入天际，千百万年来标志着地球的威仪凛然，白茫茫一片无尽头的冰雪世界，更是千锤百炼的冰体永冻土。像喜马拉雅这样的山体，对地球具有非常重要的气候调节作用，不但维持主要河流源头生态的稳定与平衡，也能反射太阳辐射回太空。根据科学研究，更重要的是它们像天然的地球冰库，阻止温室气体过度释放形成的变暖效应。
形势益发严峻的是，近年出现越来越多来自科学界的报道都显示过去几年来，这么重要的地球大冰库正在加速“损坏故障”。联合国等多项科学监测发现，喜马拉雅地区冰川消融的速度，比上一个10年加快65%，尼泊尔地区在过去30年，更丧失近三分之一的冰川体积，高海拔的永冻土层持续大面积消融退化。如果十几年前开始北极可以通航的新闻不能使你心生警惕，如今离我们不远的喜马拉雅地区发生的动静，应该拉响警报了。
冰川大规模、加速融化不只出现在喜马拉雅地区，同样属于地球冰库的欧洲阿尔卑斯山脉，近些年来也在历史性高温和热浪下，不断传出崩塌的新闻，冻结几十万年的冻土基座，有高山之间粘合剂的作用，却仿佛忽然间变得像蛋挞皮一样酥脆松散，接二连三垮塌，给高山铁路、缆车道的安全蒙上阴影。
此外，南美洲的秘鲁高原区拥有著名的热带高山冰川，近年也在热浪下持续形成不稳定的冰川湖，导致泥石流和洪水灾难；还有因冰山突然坍塌撞入高山湖泊，激起所谓的山地海啸，听起来如不可思议的奇景，却会在瞬间导致下游与平地的巨大灾难。同样，北美的阿拉斯加也面对越来越频密的突发性冰坝溃决。
人类最该感到忧心忡忡的，莫过于南北极大型冰架（Ice Shelf）是否安好。冰架是冰川和海洋之间的缓冲区，被称为冰川的瓶塞，可以挡住大面积的陆地冰川向汪洋大海快速扩散。全球最大的冰架都在南极洲，其中，科学家特别关注拉森冰架过去20年不断发生的大规模崩塌现象。这种现象还没带来毁灭性灾难，倒是先催生一种“南极探险游”的旅游行程。游客在船上遥望南极地平线上的前方，看着巨型冰山轰隆隆崩陷入大洋中，激起千堆雪水的自然奇观，听觉与视觉的震撼，在连连呼叫声中引为一生最难得的终极体验，必须赶紧自拍留念。
这种行程也被称为“末日旅游”，因为当类似现象接连发生后，其实意味着地球已经大难临头。科学家相信，一旦大型冰架持续被暖流掏空而一一散架，会导致南极洲陆地冰川失去屏障，加速失控滑入大洋，全球海平面大幅上升也就会发生。南极洲锁住地球90%的冰和70%的淡水，它的融化比北极海冰和格陵兰冰盖的融化带来的冲击，更让当前顶尖的科学家感到致命，不但是海洋生态的颠覆性灾难，更可能导致冰封数万年、不可知的病毒和微生物重出江湖，风险深不可测。
近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说，地球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未知领域，而且局势正在升温。根据世界气象组织的警告，这次的厄尔尼诺现象已经形成，并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变得极为强烈。我们身在赤道上的新加坡，至今为止不大感受到很多国家经历的洪涝、干旱和极端高温等严重气候问题。原因之一是我们不断在改进治水工程，绿色与遮阴空间和冷气的普及，也缓解很多人的体感温度。然而，深入了解永冻土层静悄悄消融、冰川崩塌等现象所带来的危机，会让人在烈日下不寒而栗。
根据科学界的共识，全球海平面要出现3米至5米的暴涨，可能需要数百年，关键是在未来几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人类就可能要面对触发这一临界点的不可逆转关卡；也就是说，到时候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这一关键就在深海温度的微升，导致整个西南极冰盖进入不可逆转的自发性崩溃状态。
我们虽然规划抵挡海水上升的各种治理方案，但大自然的动荡，似乎比国际政经形势、和平与战争更不可逆料，也无从调解。科学研究显示，地球本身有轨道变化，导致自然暖化等周期，但时间一般比较漫长，而人类在工业革命后的行为则触发暖化加速。40年前，梅艳芳名曲《将冰山劈开》脍炙人口，莫非说的正是人类在不知不觉中所做的事？如今“冰山有灾”，该当如何修补？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