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特朗普2025年1月20日重返白宫后,“美国优先”在外交领域进一步具象化为“美国利益优先、美国实力优先、美国交易优先”,美国的外交政策也更加个人化、交易化和强制化。特朗普2.0政府即将迎来中期选举这一“期中考”,外交是这次考试的重要内容。
本届特朗普政府在外交方面的成绩,集中在西半球、中东部分冲突的快速干预,以及迫使盟友分担责任上。这些行动体现了“以实力求和平”的逻辑,并在短期内产生了可见效果。
首先,特朗普政府显著强化西半球的门罗主义色彩。今年1月,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军事行动并抓获总统马杜罗夫妇,随后推动委内瑞拉政治和经济秩序重组。此后,美国又推动与委内瑞拉围绕石油产业展开新的合作安排。尽管这一政策争议巨大,但从美国政府自身的战略逻辑看,是重新扩大了美国在西半球的战略影响力。美军还在加勒比海开展“南方之矛行动”,多次空袭涉嫌贩毒船只,并大幅加强边境执法。南部边境非法入境遭遇量骤降逾90%,与多国签署《安全第三国协议》,签证审查全面收紧。这些举措直接回应了特朗普竞选承诺,也向拉美传递了强硬信号。
其次,特朗普政府在中东外交上也曾实现阶段性突破。美国推动以色列和哈马斯达成停火及后续政治安排,并提出包括解除武装、建立新的治理机制和推动重建在内的“20点计划”。虽然未实现最终和平,但美国重新成为中东冲突调停的核心参与者。对于特朗普而言,这种“先以实力制造谈判条件、再以交易推动政治解决”的模式,正是他所谓“实力促和平”的外交哲学的集中体现。
再次,特朗普政府在外交上重新强化了美国的“极限施压”。无论是关税、能源、军售,还是制裁和市场准入,特朗普都倾向于把原本相对独立的经济与安全政策整合为谈判工具。对俄罗斯、伊朗的制裁,对盟友的关税压力,以及围绕能源供应展开的外交安排,都体现特朗普试图把美国巨大的经济市场、金融体系和军事能力,转化为外交筹码。它在一定程度上证明,美国依然拥有其他国家难以替代的综合实力,而特朗普则比传统政治家更愿意大胆使用这种实力。
多个关键议题陷入僵局
然而,成绩的另一面是明显的失误与未竟之事。特朗普外交的交易性、波动性与对多边机制的排斥,导致多个关键议题陷入僵局,并削弱美国长期战略地位。
最突出的失败是乌克兰战争的持续。特朗普曾宣称能在24小时内结束战争,但一年半过去,冲突仍在继续。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阿拉斯加峰会等努力未能达成实质协议,美方提出的和平方案因涉及领土让步与北约限制,而遭乌克兰及欧洲盟友强烈反弹。美国虽继续提供部分情报与武器支持,但政策在“施压基辅妥协”与“维持威慑”之间摇摆,既未能迫使俄罗斯让步,也未能稳定欧洲盟友信心。俄罗斯在战场上保持压力,并加深与中国、朝鲜的协调,使美国“以交易换和平”的设想落空。
伊朗问题则从初期军事胜利滑向复杂泥潭。核设施打击后,特朗普一度宣称胜利,但后续冲突升级,伊朗关闭或威胁霍尔木兹海峡、对地区目标报复,造成能源市场波动与美军人员伤亡。今年6月前后的谅解备忘录,仅实现有限停火与海峡重开,未能彻底解决核问题与导弹项目,随后又因伊朗攻击船只而破裂,美国重新实施封锁与空袭。特朗普从“无条件投降”转向“低调处理”,暴露出军事行动难以转化为持久政治成果的困境。加沙和平计划同样脆弱。停火后,以色列继续军事行动,重建机制进展缓慢,哈马斯解除武装遥遥无期,计划更多沦为战术性缓和而非战略解决。
对盟友的强硬态度也产生反噬。特朗普对格陵兰、加拿大、巴拿马运河的主权或控制权言论引发北欧、加拿大及拉美强烈反弹;对欧洲“文明擦除”的警告与关税威胁加剧裂痕;退出世卫组织、《巴黎协定》、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机构,并制裁国际刑事法院,削弱了美国在多边舞台的影响力。对华贸易战经历关税螺旋上升后部分回落,虽达成阶段性缓和,但核心技术与供应链竞争未根本缓解,反而加速中国自主化与“去风险”努力。对巴西、南非、尼日利亚等国的制裁或威胁,也因被视为干涉内政而损害美国在全球南方的形象。
这些失误在于,短期戏剧性行动容易产生“赢感”,但缺乏可持续的制度安排与盟友协调,导致成果易碎、成本高昂。能源价格波动、盟友离心、中俄战略协作深化,都构成潜在长期代价。
特朗普2.0政府的期中考已经开始,它若能在余下任期内,将军事优势转化为稳定协议、将交易成果制度化、适度修复关键盟友信任,则其外交遗产或可更为正面、积极;反之,若继续依赖戏剧性行动而忽视可持续性,则“美国优先”可能演变为“美国独行”。这种以实力与交易重塑世界的尝试,是美国霸权的更新,还是它相对衰落的加速器,答案取决于未来两年半的实践与成果。
作者是重庆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