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团结政府成员，也是国民阵线核心政党的巫统，刚于上周六（12日）结束长达四天的全国代表大会。这场大会原本只是巫统例常年度大会，但是，随着总秘书阿斯拉夫在大会前夕表明不会限制代表讨论巫统在团结政府里的去留问题，主席阿末扎希当时又证实不邀请共同执政的希望联盟领袖出席，让坊间对大会浮想联翩。是巫统可能已决定另组联盟？还是巫统打算在大会里逼迫首相安华提早解散国会？
对于马国舆论浮现的各种猜测、疑虑，我是理解的，毕竟，彭博社在大会前报道安华与阿末扎希关系恶化，再加上巫统与伊斯兰党领袖频频会面，这些信息都提供了无限的想象空间。虽然，兼任副首相的阿末扎希一直否认与安华的关系决裂，但他不仅在大会前夕一度表明希望第16届大选尽早举行，更在大会落幕时的总结讲词中，公开挑战安华解散国会，甚至要求对方若不再需要国阵，就通过法定程序将它赶出政府，这让双方的分歧直接摆上台面。
所以，从表面上看，这场全国代表大会不管是在举行之前，还是谢幕之时，所展现的都是巫统与希盟的脆弱关系，看起来更像是它准备与希盟划清界限的誓师大会。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觉得这种说法还是有些武断的，因为巫统最关键的一众中央领袖，在此次大会中所传递的集体信息很复杂，而且基本是以“安抚与敲打”的方式，来同时向希盟与伊党喊话。
我这么说是有迹可循的。其一，巫统不邀请希盟领袖出席大会，却转头邀请伊党副主席依德里斯阿末、总秘书达基尤丁等人列席。对于这个安排，阿末扎希解释，两党互邀只是礼尚往来，不意味已结盟，这说明巫统仍不希望把自己与希盟未来的合作空间完全堵死。其二，阿末扎希在大会虽然决定与伊党筹办百万人回教徒集会，让巫伊合作变得更具像化，但他随后将此大任交给青年团长阿克玛，无意亲自参与动员，也没把集会提升为两党中央的正式合作机制，这些都是与伊党保持距离的举动。
换言之，阿末扎希在大会上积极推动巫伊关系，却又不愿结束与希盟的联邦合作，甚至完全排除未来与希盟合作的可能性。我这里有个更直接的例子。阿末扎希在台上挑战安华解散国会，却在随后的记者会上重申将留在团结政府直至任期结束，有分歧也会专业履职，显得非常矛盾。
这种试图在希盟、伊党之间左右逢源的言论与举动，充分说明巫统接下来的两个政治走向。其一，尽可能在来届大选前保留与安华和希盟共同执政的关系，就算两者无法继续合作，也不由巫统主动承担退阁代价。
毕竟，巫统虽然不喜欢希盟，但同样也不完全信任伊党，若巫希在联邦决裂得太快，它对伊党的依赖便会加深。与此同时，退出政府也将意味着它会失去与首相直接沟通的管道，以及对政府部门的行政影响力。这些对巫统领袖，特别是阿末扎希来说是很关键的，因为留在内阁，既有机会观察希盟的部署，也能通过施政和地方项目巩固支持，甚至还能够透过安华在内阁会议里的言行举止，揣摩这位希盟主席心中解散国会的“良辰吉日”。提前退阁，等于在选举日期尚未确定之前，先把这些便利交出去。
巫伊合作仍会分阶段深化
这基本解释了阿末扎希为何把“逐客”的选择交给安华，却没有带头辞官。他在大会上把话说重，可以回应基层的不满，也向伊党展示合作意愿；只要继续留阁，联邦层面的沟通管道便还在。阿斯拉夫也在大会期间保证，巫统不会在大选前以另组政府的方式更换首相。而且，维持现有执政位置，也方便巫统筹备接下来的马六甲州选。要知道，甲州将是检验巫统能否延续柔佛、森美兰胜势的下一场选战，它没有必要先放弃手里的执政优势。
其二，巫统与伊党的合作仍会分阶段深化，双方愿意共同动员，并不意味全国议席安排已经谈妥，州选合作能否扩大到全国，仍要看双方在各自地盘愿意让出多少空间。各州巫统虽然可以自行洽谈合作，但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在大会上明确说明，最终仍须交由中央批准；阿斯拉夫也宣布将成立政治谈判委员会，处理来届大选的合作方向。更值得注意的是，莫哈末哈山建议在甲州选后，到登嘉楼等伊党执政州检验对方的诚意，看看伊党愿意拿出怎样的议席分配方案。可见，巫统热情归热情，该争的条件还是要争。
莫哈末哈山这么说，主要是提醒伊党，合作不能只在巫统占优势的州属推进，一旦到了伊党地盘，对方也必须给巫统机会。对阿末扎希而言，继续留在政府，也就保留与希盟接触及谈判的管道，不必立即把自己的去向完全交给伊党。不过，巫统有资源、等得起，也不代表它就不急，莫哈末哈山同样警告，若拖到任期届满，巫统可能被进一步削弱。因此，巫统既希望趁州选胜势尽早大选，也不愿因为急于选举，就在尚未谈好条件之前，向伊党作出全面承诺。
换句话说，巫伊合作仍须逐步谈妥条件，才符合巫统利益，阿末扎希既要让伊党看到诚意，也要保留自己继续开价的余地。基于这两点，本次巫统全国代表大会交出的结果，是留阁与施压并行：不主动辞官，是保住现有权力；公开挑战安华，是回应基层不满；推动巫伊合作，则是给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希望，主打一个大小通吃。一场全国代表大会，既不放弃与希盟共事的位置，又能跟伊党推进合作，这种“既要又要”的算盘，阿末扎希打得可真响。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国际关系与政治学助理教授
